很多人都听过 “石油美元支撑美元霸权” 的说法，甚至把它当成共识，但有研究指出这一认知并不准确。学者鲁刘旭通过数据对比得出结论：真正支撑美元霸权的根基，是东亚的制造业而非石油美元，其中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经济体才是美元体系的支柱。
石油美元的神话早已褪色
首先得讲清楚石油美元的由来。1971 年尼克松冲击让美元与黄金脱钩，为缓解石油危机对美国经济的拖累，1974 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与沙特达成协议：沙特承诺石油买卖以美元作为唯一计价和结算货币，美国则为沙特提供军事安全保护。此后海湾国家纷纷效仿，形成了石油美元大循环。
但这套循环现在的体量已经大不如前。2025 年美国经常账户赤字达 9000 亿美元，东亚的中国、韩国、日本和中国台湾的经常账户余额合计高达 1.2 万亿美元，美国的贸易逆差大部分转化为了东亚经济体的顺差。反观欧佩克整体的经常账户顺差，乐观估计仅四五千亿美金，体量远不及东亚经济体。更出乎预料的是，2025 年沙特的经常账户竟然处于赤字状态。
真正支撑美元霸权的根本不是石油美元，而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制造业。我们可以通过一组贸易顺差数据验证：2000 年，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占美国整体贸易逆差的比例仅 20%；到 2008 年，这一比例接近 50%；2008 年到 2019 年，该比例一直在 50% 至 67% 之间波动，意味着美国大部分贸易逆差都转化为了中国的顺差。如果加上韩国、日本和中国台湾，这一占比会更高。
东亚美元循环是如何运转的
东亚经济体大多依赖制造业和外贸，出口创汇后，如果央行不干预，本币会因外汇涌入升值，削弱出口竞争力。为维持出口优势，这些国家的央行会在外汇市场买入外汇，形成巨额外汇储备，再将这些外汇大量投资于美国市场，主要是购买美国国债。
这一操作压低了美国国债收益率，降低了美国企业和居民的融资成本，支撑了美国经济扩张。而美国经济繁荣又会增加对东亚制造业产品的需求，形成正向循环。美欧和东亚经济体都能从中短期获益，但这套体系在 2018 年发生了转折。
2018 年中美贸易战成为全球贸易和货币格局的转折点，标志着过去几十年的超级全球化宣告终结，世界贸易逐渐走向区块化、碎片化。中美双方也各自开启了去美化和去美元化进程。
中国的去美元化动作与现状
2018 年后，中国推出了一系列针对性举措：
第一，加快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（CIPS）建设，摆脱对美元支付体系的依赖，防范美国金融制裁风险。
第二，2018 年 3 月推出以人民币计价的原油期货，随后铁矿石、煤炭等大宗商品期货也逐步对外开放人民币计价，打破了石油美元的定价规则。2025 年已有约 30% 的大宗商品进口实现人民币计价。
第三，中国减持美债规模超 5000 亿，美元资产占外储降至五成。2018 年前，中国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占比超 80%，美债持仓峰值超 1.1 万亿美元；到 2025 年，中国持有的美债约 6000 亿美元，美元资产占比已降至 50% 左右，同时央行持续增持黄金。
第四，加速推动人民币跨境结算应用。2025 年跨境货物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已达 30%，较 2022 年的 10% 翻倍增长。
需要明确的是，当前中国仍深度绑定美元体系。2025 年中国对美直接贸易顺差仍有 2000 亿美元左右，仍是美国最大的单一商品逆差来源国，中美的经济绑定韧性远超多数人预期。
脱离美元体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，去美元化的进程最终取决于中国经济结构的调整：只有提升居民消费占比、推动产业转型升级、开拓多元海外市场，才能真正降低对美国市场和美元体系的依赖。中国当下的一系列动作，更多是在为长期的结构性调整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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